1964年10月16日15时,新疆罗布泊。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荒原上腾起巨大的蘑菇云——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这声“东方巨响”瞬间传遍世界,宣告中国人民依靠自己的力量,打破了超级大国的核垄断。然而在当时,全世界都听见了中国的声音,却很少有人知道,究竟是谁隐姓埋名,在戈壁深处铸就了这柄大国重剑。

  1964年10月16日,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资料照片)。

  把时钟拨回六年前。1958年,面对严峻的核威胁,党中央果断作出独立自主研制核武器的战略决策。那年8月,刚从海外归国不久的34岁青年核物理学家邓稼先,受命出任二机部九局理论部主任,主持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理论设计。

  这是一项绝密使命,不能向家人透露半个字的工作内容。离家前夜,相伴五年的妻子许鹿希,只记住了丈夫留下的这句话。

  “两弹元勋”邓稼先(资料照片)。

  许鹿希回忆道,“他说,这个事情,如果我把这个事情做好了,我的这一生就过得很有意义。这句话他说得很重。再过了一会儿,他又轻轻说了一句,就是为它死了也值得。”

  一句“死了也值得”,成了无数军工人无声的誓言。要想不受制于人,唯有自力更生!没有现成的图纸和模型,就自己推导设计;没有先进的计算工具,科研人员就用计算尺、手摇计算机甚至算盘,三班倒地昼夜演算。全国26个部委、900多家工厂、科研院所和大专院校大力协同,从北京的理论研究室,到青海金银滩的221基地,再到罗布泊核试验场,硬生生闯出了一条中国自己的核工业之路。

  六年磨一剑,终成罗布泊的那声惊雷。

  这里曾是代号“国营二二一厂”的我国首个核武器研制基地,是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第一颗氢弹的诞生地——中国原子城,被誉为“中华民族挺起脊梁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和工友们尽情欢呼,负责核心部件加工研制的技术员武胜就在车间大会上听到了新的冲锋号。武胜说,“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1964年,10月16日下午,全体员工开会,车间主任宣布两个信息。第一,我们的原子弹在新疆爆炸圆满成功;第二,启动氢弹当中关键的核部件的研制工作。”

  青海原子城纪念馆内的中国第一颗机载原子弹模型。

  其实,早在1961年,核物理学家于敏就已奉命转向氢弹理论预先研究。1965年秋,时任二机部九院理论部副主任的于敏带领科研团队赶赴上海,借用华东计算技术研究所的计算机开展“百日会战”。当时刚从莫斯科归国、进入九院理论部参与氢弹原理攻关的青年科研人员杜祥琬,记住了计算纸带上的一次异常。

  “那个时候的计算机,算的结果不像现在那么先进了,是打印纸。它每一个时刻的计算结果都吐出一张纸来。有一天就看打印纸的结果,于敏先生就说这个量不对了,这个量变化的趋势错了。最后就发现了,算这个数的加法器,晶体管坏了。”

  从海量的纸带数据里敏锐捕捉到细微反常,靠的是对物理规律的深刻洞察,更是严慎细实的科学精神。正是在那次上海会战中,于敏团队抓住了实现氢弹自持热核反应的关键,走出了一条完全独立自主的氢弹技术路径。

  1966年10月,我国导弹核武器“两弹结合”试验成功,实现了核爆炸装置与导弹运载工具的结合;1967年6月17日,中国第一颗氢弹空爆试验成功。从第一颗原子弹到第一颗氢弹,中国仅用了两年零八个月,创造了世界核武器发展史上的奇迹!

  1967年6月17日,中国在西部地区上空成功地爆炸了第一颗氢弹。图为氢弹爆炸的资料照片。

  在突破核武器与导弹技术的同时,作为“两弹一星”战略布局的重要一环,中国独立自主研制人造地球卫星的“651”工程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把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送入太空,不仅是我国空间技术从零起步的跨越,更是依托中远程导弹与运载火箭技术、锻造战略国防能力的重大工程。然而起步之初,我国工业与航天基础一穷二白。时任中科院卫星设计院总体设计组副组长、负责勾画卫星总体技术方案的潘厚任,打过这样一个比方:“就是你想要吃馒头吧。馒头当然买不到,面粉也买不到,小麦也买不到,你得开荒种麦子。”

  为了向世界证实中国卫星准确入轨并正常工作,国家对首颗卫星提出了“上得去、抓得住、听得到、看得见”十二字工程目标。但太空环境极端恶劣,向阳面酷热、背阳面严寒,星上化学电池的电量又极其宝贵,怎样保证卫星仪器在太空中正常工作?时任“东方红一号”卫星温控分系统技术负责人的闵桂荣,立下了军令状。

  “最后我们做了一个零电耗的方案,我们卫星上的热控不耗电。利用这个跟踪系统、乐音系统,它们的余热,这个热拿来温控,就想了这个办法。”闵桂荣说。

  把跟踪系统、乐音装置工作时产生的余热收集起来,为整颗卫星保温。中国科研人员用巧思与协作,攻克了太空温控难关。

  1970年4月24日夜,酒泉卫星发射中心,长征一号运载火箭托举着“东方红一号”卫星呼啸升空。发射场一片沸腾,而在现场坐镇的“东方红一号”卫星技术负责人戚发轫,心却依然悬着——火箭升空只是第一步,只有接收到卫星从太空传回的无线电信号,才算真正入轨成功。

  1970年4月24日,我国用“长征一号”运载火箭成功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 图是“东方红一号”资料照片。

  戚发轫回忆道,“发射成功了,这就已经轰动了,放鞭放炮就庆祝了。那么基地司令一拍,‘小伙子’就成了。我一点儿不敢说,《东方红》乐曲还没听见呢,哪敢说成嘛。”

  21时48分,星箭分离,卫星准确进入预定轨道,来自太空的第一道信号传回大地。

  这一声跨越苍穹的电波,向全世界宣告: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五个完全依靠自己力量研制和发射人造地球卫星的国家,正式迈入太空时代!它不仅在浩瀚星河中留下了属于中国人的坐标,更锤炼出完整的航天军工研制体系,拉开了中华民族探索宇宙的序幕。

  从罗布泊的惊天巨响,到九天之上的苍穹回音,究竟是谁创造了这样的奇迹?1986年,作为中国核武器理论研究工作的开拓者与奠基人,隐姓埋名二十八载的邓稼先,在生命最后的岁月里,给出了他的回答:“核武器事业,是成千上万人的努力才能取得成功的。我只不过做了一小部分应该做的工作,只能作为一个代表而已。”

  “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他们把名字隐入荒原,却把一个民族的尊严写上天空。

  “两弹一星”的伟大突破,彻底打破了超级大国的核垄断,铸就了共和国安全与发展的战略基石,更孕育出“热爱祖国、无私奉献,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大力协同、勇于登攀”的“两弹一星”精神!

  在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海晏县国营二二一厂旧址展馆的展品。

  那一声打破封锁的东方巨响,那一曲响彻寰宇的太空强音,早已化作人民军工代代相传的血脉,激励着后来者向着科技强国、航天强国的壮阔征程,奋勇登攀!

策划:吴炜玲、张未、李仪

记者:杲均丰、胡函博

摄制:赵靖东、万珂、蔡金曼、和岳、

素材支持:杨璐、王豪、关佳琳

曾紫竹、李悦、张高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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